老张班长
1992年夏天,离开校门两年多的我接父亲的班,来到了远在冀南的一所煤矿,当了一名煤矿工人。上班的头一天,我被班长分派跟车,就是当井下电机车司机的助手。电机车司机姓宋,人不高,块儿不小,挺个大肚子,嘴里
1992年夏天,离开校门两年多的我接父亲的班,来到了远在冀南的一所煤矿,当了一名煤矿工人。上班的头一天,我被班长分派跟车,就是当井下电机车司机的助手。电机车司机姓宋,人不高,块儿不小,挺个大肚子,嘴里还镶着两颗金牙,一看他那长相,我心里就没有什么好感。那时单位就已实行以罐计资,罐拉的多,钱就挣得多。姓宋的师傅人小气,一分钱也会看到眼里,再加上人懒不愿动,跟他的车总要多干不少活,害得我经常满头大汗。有时为多拉一罐砟,他会让你倒半天罐,只为多挣那几毛钱。为此,我们没少发生争执。年轻人不知道挣钱的艰辛,他经常这样“训”我。你这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我也反唇相讥。
为缓解“压力”,我硬着头皮找班长反映情况,要求换个岗位,不再跟姓宋的车。班长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在班里,班长是最高领导,掌握着全班的“生杀”大权。只要你有资格证,他让你开车就你就开车,他让你跟车你就跟车,让你把勾你就把勾。他说派你三天休,你就得休三天,你少休一天也不行,提前上班不安排工作,多休一天说你旷勤。你要想在班里混个差不多,必须要和班长这个顶头上司搞好关系。我们的班长姓张,是个大名人,人挺不错,能说会道,是个侃大山的高手,没事时就和人天南海北一番,知识面颇广,对各类掌故也知之甚多。
张班长也住宿舍,我没事时就去他那儿坐坐,听他说些矿上的轶闻趣事。张班长在矿上上班二十多年了,自然知之甚广,再加上好拉闲篇儿,对一些事情当然深入了解,话匣子一旦打开,一两个小时是不能住嘴的。你想打听什么事,只要问他,他一高兴,准会把自己的所知所感倾囊而出。为提高谈兴,我经常拉他喝酒,在酒场上向他讨教。
张班长酒量很大,据说在一斤以上,酒也不在乎好坏,菜有没有都行。他自己几乎是每天必喝,自斟自饮时的下酒菜大多是一包花生米,有时甚至是咸菜。
几杯酒下肚,张班长脸上稍许有些红润,他先说了一下自己的历史,什么几几年上班,曾到过那几个单位,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说着说着,张班长就联系到了煤矿人常说的安全生产。
“知道吗?我开车轧死过人。”张班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是咋回事?”我心里一惊,赶紧追问。
张班长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这才慢慢讲了起来。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是一名井下电机车司机,那事故让我终生难忘。那天上中班,快下班的时候,我开着电机车拉着二十多个煤罐从南大巷出来,在一个交叉道口,由于井下潮气大,视线不是很清,他恍惚感觉有两个人在前方道心走,立即紧急刹车,电闸、手闸全使上了,但还是为时已晚。坐在驾驶室里的我感觉车头好像向上跳了一下,车底下噗嗤响了那么一声。当时我的大脑已一片空白。机车在滑行二三十米后,终于停了下来。“当时那个两个人的尸骨烂粥一样摊在道上,车轮上、罐轮上也粘了不少血,我下车一看就吐了。”张班长脸色凝重,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事后怎么处理的?”我急着想知道下文。“事后分析,主要责任不在我,我被行政降了一级工资,就算过关了。那时卡的松,煤矿死个把人不算啥,矿上赔几个钱就算完事了。要放在现在,弄不好就会上铐子逮捕判刑关几年。”说这话时,张班长还好像心有余悸。“我轧死的是通风区的两个放炮员,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属来矿哭得昏天黑地,那个惨啊,许多人看了都落了泪。我真对不起他们。”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从张班长的眼里夺眶而出。
酒喝到这个份上,我们彼此的酒兴早已全无。勉强又喝了一两杯,我赶紧起身告辞。
几年后,老张班长退休了,但他在我心里却留下了永久的印象,他说的那些事更让我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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