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人不惑
初识老赵是在某个酒家,他脸丰色润,目光如烛,乌发背梳且油光水亮,一袭青绒大衣衬出伟岸身材。伸手来握,手温暖绵软。其神态之清朗,气宇之轩昂,如朝日之举,耀人眼目,让我顿生蒹葭玉树之感。坐定,品茗。老赵谈
初识老赵是在某个酒家,他脸丰色润,目光如烛,乌发背梳且油光水亮,一袭青绒大衣衬出伟岸身材。伸手来握,手温暖绵软。其神态之清朗,气宇之轩昂,如朝日之举,耀人眼目,让我顿生蒹葭玉树之感。
坐定,品茗。老赵谈锋甚健,先表他结交之广,某市某局,某县某长,非亲则友;再讲他花销之大,北山南海,西辣东酸,鉴品殆尽;后谈时局,官员政府,一通炮轰,都是“娘希匹”;最后话锋一转,眼勾勾望着我,一番品头论足,语带讥诮,笑声朗朗,且颇为自得。我忙言它事,目顾左右。自此,不拿正眼看他。
前日,刚到楼下,听到喊我,声音好熟。四下张望,看到从一辆破旧小车里探出一颗头来。目大鼻隆,密发反梳,此人非老赵而何?老赵下车,动作十分迟笨,一瘸一拐,向我走来。我很讶异,忙将他让进室内。
老赵谈到这几年他家的变故,父亡,离婚,生意失败,车祸截肢,一切一切,祸不单行。言语之间,他眼红鼻塞,嗟叹连连。我抬眼仔细看他,脸色灰黑,消瘦得令人心疼。他又问及我的近况,亦相宽慰,语甚温软。临行,他反复说“放心,老哥会挺过来的”。握手,极粗糙,极有力。可这双手,我久久不愿放开。
这还是原来的老赵吗?为何在我心里,仿佛已是两个人?为何前疏而后亲呢?难道是境况之移人吗?
其实时位境况、容颜服饰等等外在之物很难改变一个人,人的变化是从心开始的。君子之心坦荡如初,小人之心变化无常,且小人多以富贵骄人。坦荡如初,则视人若己,平等亲切。富贵骄人,则傲然在上,无礼无道。心之变犹天之变也。天变温晴,于是高空丽日,景物清明,融和可人;天化寒肃,于是宇宙混沌,摧枝扫叶,风雪愁人。忠君之心不变,才有古人纳肝割股,持节不废;待民之心有异,方有帝王弭谤坑儒,烽火相戏。
我,天地间一凡夫,无如他人之湛然美貌,不存捉刀床头之威,亦难有坦腹东床之风,更无法修到什么“才流高上,惊羡世人”。我但得才貌相称,內表如一。唯奢望上事父母以孝,下教子女以勤,兼待他人以诚。冀德胜于貌,且孜孜以求之。虽如此,还需常惴惴自问:无缺失耶?可得安枕耶?
常常认为人非到这个年纪,不会傻傻地沉思这类事情。不惑,才能识己鉴人。而经事愈多思辨愈多才能真正不惑。所以不惑并非一定要人到中年,不善思者,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明理之后,顿觉眉宇开散,神情爽朗,内心释然,自然清润,仿佛已是方外之人矣。
2013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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