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山城
我习惯叫他老董。这镇上的人应该都认识他的吧。可他一来不玩牌,二来不闲扯,三来更不参加专业的、业余的广场坝坝舞,不懂得跟老太婆、准老太头们打成一片。因此也就显得茕茕孑立、形单影只。每次经过学校门口到街道
我习惯叫他老董。这镇上的人应该都认识他的吧。可他一来不玩牌,二来不闲扯,三来更不参加专业的、业余的广场坝坝舞,不懂得跟老太婆、准老太头们打成一片。因此也就显得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每次经过学校门口到街道饭馆的那一段路,总能看见老董一个人端坐在桥头的石板上。那青的发光的石板,和他一袭暗的像是七月里暴风雨来临时天空里的那一山乌云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看起来像是早已经历过八十年的沧桑岁月,黝黑脸始终没能盖住那满额的皱纹。那凌乱的黑发中隐约可见几丝白色的岁月的痕迹。尽管那一头极不对称的黑发是被沿街的尘土和着悲痛的眼泪所染成的。他也总是穿着一身水泥灰般的花甲大袄,那些略带点白色的棉花像是经历了一场春雨一样,和那些早已厌倦了生活在解放牌胶鞋里的不听话的脚趾一起破“土”而出。无论寒暑易节,光阴变幻,老董始终以这一身示人。或许他觉得要把他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吧!这也许是他最漂亮的一件衣服吧,或者是唯一的家当。
“他多少岁了?”我很好奇的问了校门口天天看他过路的商贩。
“五十来岁。”
“怎么这个样子?”我接着问道。
“他二十岁的时候是个老师。最终因为有些事想不开,疯逑达了……”
老董喜欢散步。喜欢在大街上来回的踱步。无论见到的人认识与否,也总是以一脸微笑示人。连我这个外乡人,他也从不吝惜自己的微笑。他从来读不懂山城中人们阴、晴、雨、雪般的目光,只是他早已不知道微笑这个词语在汉语字典中的释义了吧!倘若是二十年前的老董也能像如今一样将往事中的繁琐置之微笑中,又如何会有今日这般。
老董喜欢热闹,谁家娶媳妇、办房酒,他总喜欢把脚挪了又挪,也上前凑凑。不料每次都只能坐在公路边的石阶上。隔着的公路也就成了像是唐三藏西天取经般的遥远,须得度过那九九八十一难。对于一个凡夫俗子,这距离始终没能够跨过去。
老董也并非是无事不做的。每个周末,只要他路过学校门口,他总会随手检查检查大门是否锁好。有时也会不厌其烦的将大开着的门,轻轻的带过去,锁好,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老董活得自在,从不与人争论是非对错、谈论文学艺术、评论家长理短;更不会掏爹、骂娘、称老子。他用脚丈量过这山城小道的每一块泥潭,用手拍遍了桥头的栏杆。只是走到哪里,累了,就坐下来歇歇,把积淀的微笑赠与路人,然后甩着手儿继续向前走。至于一日三餐,经济来源,没人知道,也没人愿意知道。
时光这把刀子,刻出了漂亮、整齐的楼房,雕出了宽敞的街道。却没能让那些跳动着的缺斤少两的心脏强大强大起来。人们乐意叫他董疯子,他也乐意人们叫他董疯子。因为他始终没用苍白的语言回击过这一切。
这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烈日当头,还没等人把扇子从抽屉里翻出来,就轰隆一声,一阵大雨倾盆而下。老董的身影透过窗,映在了我的眼眸中。这样的大雨、他是这样洗了三十年的澡么?
突然想到用文字记录下来,或许没人会在意这个边远山城里的人,曾经走进过我们的生命中。或许某一天谈论起某个命途多舛的人儿,也会情不自禁的念叨道:“那个谁?”
“哦,老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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