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汉与解放台湾

光棍汉与解放台湾

桂折兰摧散文2026-02-21 22:24:14
记得毛主席在世的时候,年年的会议公报最后都有一句“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我们一定能够解放台湾!”所以人们总有一种强烈的、触手可及的愿景:台湾解放是指日可待的事。那时,我们将会……这对于我们村里的那些光棍
记得毛主席在世的时候,年年的会议公报最后都有一句“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我们一定能够解放台湾!”所以人们总有一种强烈的、触手可及的愿景:台湾解放是指日可待的事。那时,我们将会……这对于我们村里的那些光棍们来说,那可是一个极富诱惑力的话题。
小时的记忆中,我们村里有许多光棍(不是几个),有族里的也有外乡的,有衰老的也有比较年轻的。或是女人太少,或是他们太穷,娶不上女人成不了家,散散落落生活在村子的周边。真应验了一句老话“世上有剩下男的没有剩下女的”。他们有的清爽勤快,有的丑陋懒为。年老的大多拄着拐棍,极像电影《南征北战》里张军长逃跑时落在公路上的那些伤兵,对着日头惯看东出西落,听天由命等着时光陨落。农闲时,人们聚在一起谝闲传,天南海北乱扯一通,猪市庙会、狐仙鬼怪、骚男淫女等等,比现在网络还要热闹非凡。物质匮乏时代提起解放台湾,人们首先会想到有吃不完的白糖。谝到兴奋处,光棍们的眼里会放射出异样的光芒,有一个河南籍的叫老任的光棍立马走到人前连比带划地说,“解放台湾,我过去拿枪这么一指,那洋太太赶紧说,我跟你!我跟你!”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他的那种无限憧憬的信念,使我小小的心灵坚信这是真的,我想在场的人也一定有同感。时光荏苒,岁月匆惚,那些风烛残年的光棍们一个一个死去了,葬埋也像常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纸扎灵堂、孝子哭坟。最后三个光棍的不同生活、不同死法,却留给我深深的触动。
他们是老李、老鲁和老任。这三个人相对来说都比较年轻,在生产队里是壮劳力。队里也根据他们不同性格和习性派不同的活路。三个人中老李个最大,身子最懒却最会吃。他在菜地干活,想吃什么菜就随手割。时常一睡三四天,起来先杆一碗黏面美餐一顿,吃饱喝涨太阳坡一躺,皇上也没他舒坦。还有一绝活,不用锅寻一铁板即可烙出又焦又黄的锅盔来,惹得我们这些偷菜的小孩偷不着菜却偷吃他的馍,人们都说老李一辈子嘴不受穷。谁料想一本正经的他到老时却酿出一段风流韵事。那是他六十多岁时,有一个与他同是河南的女人的丈夫死了,生活比较艰辛,时常求他帮忙。为了女人什么都干,村外铁路上要两个小伙才能抬动的枕木,夜里他可以扛起两根一口气走十里地偷回来。慢慢的两人就明铺暗盖地生活在一起了。可能做了大半辈子的光棍经受不起绝堤洪水咆哮的肆虐,竞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要了命。开始时他是睡在炕上,临了死在灶火间,不过也不枉作了一个花下风流鬼。老鲁人最俊,性情也好,在村里很有人缘,所以有了一份最好的工作——看果园。每到桃红梨白鲜花盛开时节,他俨然是一位护花使者,退去棉衣夹袄着一短衫在花间荷锄耕耘,健美的肌肤在阳光下愈发显得惹人爱怜。有趣的是天热无人时他会裸体躺在果园平房的屋顶上,充分享受最时尚的阳光浴,根本不在乎谁会来打扰他。他的身材配上俊美的面容简直是上苍创造出的最完美的杰作,比起那些已经娶妻生子的歪瓜裂枣,不由人生出愤愤不平来——可惜世上少了许多帅哥靓妹。麦黄秋收时也是果子成熟的季节,女人们鲁叔鲁哥的叫声不绝,想他的果子或想他的人的都有。老鲁只认他的那几个相好的,或明或暗地送上一些瓜果梨桃,或园里或屋里温柔一番。愈上年纪他愈显得性感魅人,惹得那些得不到他的亲肤的女人暗地里多生闺怨,人们私下都知道他和谁有那么一腿,只是说说而已,并不当回事。七十岁那年秋天,他一连几天吃不下饭又老发烧,到医院一检查才知得了胃癌。老队长招呼大家排班轮流送饭好照顾他,谁知第二天推开门发现他已经死了:一套新衣穿戴整齐,枕头旁有一老鼠药的空瓶子……。要说老任最笨实也最凄惶,一辈子不知女人啥滋味也罢,出的牛马力吃的猪狗食还讨人嫌。队里让他看苜蓿是冲着他死心眼(责任心强),没黑没明守在地里,碰上哪个女人想撅点嫩菜,他往死里撵,还揪住竹笼非得把苜蓿倒到饲养室不可。从春到夏一袭难辨补丁与原布的破褂子不离身,到了冬天即披上他那件没面的羊皮袄,头上一顶毛快掉光了的抗美援朝时期的军帽。吃饭?他象喂猪一样喂自己,焖一锅苞谷饭可以吃三天。有时改善伙食——稀粥里下羊肠子,和他的三条腿狗一起吃。遇上村里谁家过事,待在角落里干好活同时狠狠喝一饱酒。有一次喝的太多醉得一踏糊涂回家吐了一地,那三条腿狗呼啦呼啦舔吃一通,也醉的摇摇晃晃。平日里,他不苟言谈闷闷干活,唯有别人和他说起女人时,那眼睛黑亮黑亮地放光,一提起解放台湾,他马上用手作枪式,“过去后我拿枪一指,那洋太太说,我跟你,我跟你。”的话立马蹦出来。大人们这样和他玩耍,半大孩子有时也趁他高兴时在野地里演一出恶作剧,一轰而上解开他的裤子摸他的命根,他非但不恼反倒笑得很惬意。渐渐的他老了,也不再说那话了,热闹处也不去了,直至有一天人们发现多日不见他的人影破门而入时,尸体都有味了,但象死鱼一样的眼睛还睁着。给他入殓竞在破箱底翻出一套女人的大红锦缎衣裳,看到如此情景,在场的老少无不唏嘘不已。
三个人相同的身份、不同的际遇,让我对社会价值、人生意义有了另样理解。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人生在世首要的是延续生命,然后传种接代以使自我生生不息。那么寻找配偶组成家庭方为根本,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家庭的责任。一个人有了责任才会有奋斗的信念和生存的动力。光棍汉为了实现自己责任可以漫长地等待,一旦失去希望也就失去生存的欲望,失去了延续生命的意义。要不相信宿命随遇而安,随心所欲,或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在“解放台湾”的问题上,光棍汉的想法是质朴而又合理的。他们的惯性思维是战争获胜方对战利品的获得和占有,首先是那里的女人:因为他们相信他们自然是战胜方的一员,肯定有分获战利品的天赋人权。我们说,当个人自身条件或机遇眷顾拥有太差时,文明的社会制度应是承担扶弱济困、求得大同的本质所在。共享社会发展成果应是每一个社会成员的权利,就象我们改革开放实现小康社会一样,“解放台湾”才给了光棍汉唯一的希望。如果真的解放了台湾却得不到洋太太,光棍汉凭什么高兴呢?
我想:什么时候“解放台湾”?“解放台湾”后又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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