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第十一号强台风“凡亚比”的尾巴掠过我市，昨天一个劲刮西风，感觉闷热缺氧，凌晨时分雨瓢泼起来。今天全市中小学停课一天，早晨的一顿饭冰箱就被洗劫一空。望望风横雨瓢，看看空空如也的冰箱，脚跟在掂量着到菜市场的路程。若不采购一番是不能喂饱那几双饥饿的熊眼的，可咋去呢，开车吧，到市场这段路在修，大石头小石头，左凸右凹的路面，俺那很烂的车技是应对不来的，骑摩托车吧，在坐月子那会儿落下一个毛病，手脚一沾雨水就抽筋。咋办呢？别无选择，走，从脚跟包裹起，袜子靴子，长裤子长袖衣，手套头盔，加大加厚的雨衣，严实隆重，然后出发。
七八分钟的路程，小心骑车，尽量保护手脚不沾水。市场冷冷清清的，若家里有点可以填饱肚子的食品，谁愿意出来呢，这真不是出门的天气。很快购完需要的鱼肉，青菜每天必不可少，特别是那几个小东北，现在是成长旺盛期，维生素很重要。可今天卖菜的摊子很少，那仅有的几个摊子的菜也无精打采。寻找市场角落的阿婆摊子，七十左右的高龄，今天应该没来的吧，那么远，她曾说从家里骑三轮小斗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应该没来的，这样的天气。心里想着，有点失落，很矛盾，吃惯她的青菜，新鲜香嫩，真正的无公害自家农菜，而且她的脾性好，乐观的笑声总能给心灵镀上一层阳光的彩衣。
想着想着，自由的车轮滑停市场的西角口，意外的发现阿婆在摊子旁，平时一脸阳光的她，此时有点刷白，但还是一样的笑吟吟打着招呼：
“哟，这天气出来不方便哦，就只剩下两扎小白菜了，春菜、黄瓜、豆荚都卖完了。”说着从兜里掏出小手帕帮我擦头盔挡风玻璃垂下的雨水。
“阿婆，你还来哦？”见到阿婆和青菜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走近了才发现阿婆的手已被雨水洗刷得又白又皱巴巴的，嘴唇苍白，白条纹“柔姿”裤贴在瘦硬的腿上，几绺露在草帽外的发丝垂成小银鱼状，贴在高高的颧骨与耳垂下，额头纵横的纹路，像是刚刚被铁轨碾过般清晰有质感。
“要不就这两扎拿回去，凑合着吃吧，明天我给你留多点好的。”阿婆说着就找塑料袋子装好放在我的车脚踏上，没上称。
“很好了，谢谢。”我忙抽出手从钱夹抽出一张五元币递给她：“够吗？”
“够了够了，贪了你呢。”
“哪会，近时天气不好，菜比较难种，怕是少给呢。”
“呵呵，俺家的菜地，老天爷保佑，还行，每天都有一畦收成。”
“那就好。哦，对了，天气这么坏，怎不在家闲一天呢，你看你的衣服全湿了，冷了吧，都是秋天了，雨水显冷了。”我说着感觉冷气已钻入衣领，手轻微哆嗦了一下。
“菜是昨天下午采摘的，不能搁在家的，烂了多浪费。”抹一下垂滴下颈脖的水珠，“还好，不冷的，早上登车，路上还一身汗呢，习惯了。”
阿婆边说边收拾框箩放进斗车，“再多卖十几天，等钱攒够了，就可以给小孙子买辆车。”
“孙子读几年了？”我把雨衣拽好，把手挪进套里问阿婆。
“今年升初中了，学校不在本村，得走十几里路，小人车骑着又慢又吃力，得尽快给置辆大人车。”阿婆一说到孙子感情就复杂起来，语调变得更亲切又很愧疚。心酸的往事袭击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她的眼里又出现儿子媳妇临行前的身影，为了生活，出外打工，昧心的包工头拖欠工钱，年轻的夫妻讨债未成，半路上车祸，把才四岁的儿子永远地丢给白发苍苍的她。
雨水更加瓢泼。一弯腰一伸肘，破旧的雨衣已完全失去作用，一滴一滴的雨水顺着身子垂成一个珠链子，在脚下汇成一洼水。阿婆收拾停当后坐上了三轮斗车。
“阿婆，路上小心点。”望着破旧的雨衣包裹干瘦的身躯，就要在狂乱的雨瀑中穿行一个半小时，我叮嘱着。
“没事，也回吧。”坚强乐观的语调在雨帘里回响，咯噔咯噔的车轮声很快就淹没雨声里。
雨势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水雾里，路上的行人伶仃，头盔的玻璃迷蒙，摇晃着一个孱弱枯瘦的身影，在漫长漫长的山道上。黄昏的山畔，泥泞的田头，一双忙碌的手在一片翠绿间采摘希望……
忽然感觉手心酸麻开始，赶忙拽紧手把，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