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熊熊
等到屋檐下的冰溜子有小棒捶粗时,二爷爷家里烤火的人就满了。我们用长竹竿子,比例啪啦的把这些冰溜子扫下来,然后塞到嘴里,咯吱咯吱嚼得脆响。二爷爷佝喽着腰站在屋门口,大声说:“我儿,这东西不能打,打了会断
等到屋檐下的冰溜子有小棒捶粗时,二爷爷家里烤火的人就满了。我们用长竹竿子,比例啪啦的把这些冰溜子扫下来,然后塞到嘴里,咯吱咯吱嚼得脆响。二爷爷佝喽着腰站在屋门口,大声说:“我儿,这东西不能打,打了会断高粱拮,不收庄稼的。”二爷爷年轻时就很瘦,腰又弓,村子里的人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黄瓜纽。于是,我们就丢掉秆子,一哄拥进屋里去烤火。屋子里烤火的人很多。如同开圆桌会议似的把一盆熊熊燃烧的碳火围在当中。那柴木是二爷爷的儿子在山上挖的老树根,烧起来象被浇了油似的,啪啪响。屋子里的烟气很大,头顶上那二十五瓦的电灯,被镀上了一层灰黄的油土,在氤氲的烟雾中发出昏黄的光。小老头蚂蚁渣,坐在火堆旁,愉快地打起了瞌睡,两串清亮的鼻涕象煮熟的粉条挂在山羊胡子上,并随着呼吸,从鼻孔里时进时出,如二龙吐须。被人称作憨老刁的四嘻,被火烤得很恣,他解了怀,站起身,烤了前身烤后背,这回,正在烤乌黑肮脏的双脚,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二叔,啦个呱听听。”
对于这个被人称作是黄瓜纽的二爷爷,洞穿人情世故,饱尝世态炎凉。在我爷爷去世不久,他悄悄地踏进了我的家门,气喘吁吁的坐在院子里的排车架子上,对我奶奶说:“嫂,死人让活人难受,但活人得活给死人看。人是一盏灯,活时亮堂堂,死时黑一片》”他这句在逻辑上破绽百出的话,实际上涉及到了人的心理与尊严问题。
好了,这时候,二爷爷开始讲古了。他说,四侄子,1937年,小日本占了中原,他巧妙地引用了一句道听途说的歌词。鬼子兵们排着队,卡擦卡擦的从我们庄前经过,尘土被趟起多高。二爷爷说,其实鬼子并不象电影里演的那样,苯手苯脚,蠢头蠢脑,打仗时,象瞎碰似的净往八路军的枪口上撞。相反,他们表情肃然,穿着小胖猪似的皮鞋,把地踏的啪啪响,打起仗来各个是亡命徒。村子里的空气充满了紧张的味道,年轻力壮的早跑到山上躲起来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躲在上了木栓的大门后,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二爷爷讲到这里,又加了一的段小插曲:二爷爷说,我大哥13岁被鬼子抓去,在枣庄煤矿上出苦力,曾经给日本娘们搓过澡,那些日本娘们专爱找长相俊俏的中国男孩给他们搓澡。但是在干活的时候,你千万不能笑,不然,那些日本娘们会认为你不怀好意,有杀头的危险。相反,如果你把他们给侍弄舒服了,也会得到一捧西洋糖的奖赏。二爷爷吧嗒吧嗒嘴又说,那些日本娘们,各个皮光肉滑,水都粘不住……碳火跳跃,四喜张大的嘴巴流出了涎水,眼睛放光,啪的一声,一块烧炸的木炭蹦到了他的没穿袜子的脚面上,他竟没有觉察到。
屋子里很静,外面寒气逼人,孤独的月亮泛着清冷的光。不远处,一只牺息在树上的夜猫子突然大笑起来。屋子里依然碳火熊熊,除了几个被火烤得昏昏欲睡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听的津津有味。二爷爷又往火盆里扔了一快柴火盆里腾起一小片灰白的烟雾。蚂蚁渣不在打瞌睡了,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他把一口口黄色的浓痰扑扑的吐在火盆周围,用脚驱土盖住了。
盆里的碳火也快熄了,只剩下一头通红一头灰白的焦块。人们知道该散了,就陆续走出了家门。我门几个孩子,在月亮地里嘻嘻哈哈地笑着,嘴里念叨着:一路来,一路走,谁岔路,谁是狗,也回家睡觉去了,只留下二爷爷家里的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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