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心事

七月心事

被俘散文2026-02-19 20:11:39
七月了。真的七月了么?我心事重重地自问着。没错,真的七月了,流火的七月真的来了。炽热的阳光聚焦在农民的脊背上,晒得农民脊背上的皮一层层脱落。那一片片白色的脱皮,像巧妇揭起的鱼鳞,一片片翘起来,撕下去;
七月了。真的七月了么?我心事重重地自问着。没错,真的七月了,流火的七月真的来了。炽热的阳光聚焦在农民的脊背上,晒得农民脊背上的皮一层层脱落。那一片片白色的脱皮,像巧妇揭起的鱼鳞,一片片翘起来,撕下去;撕下去,又翘起来。红红的嫩肉露出来没几天,就又被暴戾的太阳晒老了,晒黑了,晒裂了,又鱼鳞般地脱落着。
记忆中,那是父亲的脊背。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劳作在田间的父亲都要被太阳晒掉几层皮。
小的时候,望着父亲爆裂的脊背,心里总有几分好奇,总会在父亲吃饭的时候,淘气地伸出手去一张张地往下揭。一边揭,一边歪着头顽皮地问父亲:“爸,疼不疼啊,要是不疼,我就把它揭光。”
父亲一手攥着咸萝卜,一手擎着碗玉米粥,沿着碗的边缘“滋溜溜”喝上一圈,咬一口咸菜,再拿起玉米饼子咬上几大口,再咬口咸菜喝一圈粥。等肚子填得差不多了,父亲才会把慈祥的目光转向我,不温不火地对我说:“揭吧,不疼,都揭光了就不掉了。”
我以为父亲真的不疼,就不管不顾地继续揭。直到一个不小心使父亲忍耐不住了,他才会“哎哟哟”轻哼几声。父亲一哼,我就把手缩回来察看父亲龇牙咧嘴的表情。等父亲的哼声消失了,表情恢复了,我又继续揭。我以为揭光了就不会再掉。可是没过几天,父亲的后背又翘起了白花花的皮。整个夏天,我像麦田的守望者一样,守望着父亲那片总也脱不完皮的脊背,直到有一天秋风来了,直到他的脊背被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我才放弃这种守望。
又是如火的七月了。透过阳光的紫外线,我仿佛又看到父亲晒暴皮的脊背,仿佛看到父亲因想念我而紧皱的眉头。这些年,父亲脸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那沟沟壑壑的,像重量级的雕刻家雕琢而成。去年暑假,我问父亲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父亲说是想我想的。我故意气父亲说你也会想我么?父亲说怎么不想呢,你以为就你妈想你啊,其实我比你妈还想得厉害呢。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到你想我呀?父亲说你看看我脸上的褶子就知道了。于是,我再一次凝神,仔细打量起父亲的脸来。
劳累和想念,使父亲瘦成了皮包骨。父亲的那张脸,除了满是褶子的黑幽幽的老皮,几乎没有什么肉感。这样的父亲,如果躺在门板上,脸上蒙张烧纸,就会让我哭得死去活来。我不想父亲躺在门板上,我想父亲永远站在阳光下,哪怕他脊背上的皮掉光了,肉晒成干了,我也希望父亲像一棵老树一样,永远站在阳光下,站在土地上。
早些年,我一直以为父亲心硬,不想我,以为父亲不懂亲情。这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在我面前从来没流露过对我的想念,另一方面我每次离开老家母亲泪流满面时,都会被父亲喝斥几句。“哭什么,贱毛病,孩子走了又不是不回来……”
那时候,我是恨了父亲的。恨父亲的冷血,恨父亲对母亲的喝斥。直到九六年春节回老家父亲说他因为想我干不动活时,我才停止了对父亲的恨。那年秋天,我写信告诉父亲回家过中秋。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没能成行,直到春节才得空回家。父亲当时接到信后,就天天盼,夜夜盼,盼得他在山上放蚕扛起一筐大茧却怎么也迈不动不步了。那年春节见面的时候,父亲说那个秋天很想我,想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从那时候起,我知道父亲如母亲一样想念着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不再记恨父亲表面上的冷血,不再记恨父亲对母亲的喝斥。
前段时间,母亲又因为想我被父亲喝斥了。我在电话里听母亲伤感地向我诉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心湿湿的。父亲怕耽误我工作,一遍遍喝斥着母亲。“你总是想啊想的,孩子不放假怎么回来,你这不是让孩子着急吗?”
我见母亲伤感,便安慰母亲说:“妈,你别着急,我快放假了,孩子也快放假了。等孩子一放假,我就带她回去看你和我爸。”
七月了,离放假的日子不远了。想想为期不远的假日,想想不久就要见到我的父母双亲了,我惆怅的心情慢慢舒展开来。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心事不宁,总是懒惰得不想做任何事情,也油然地想起父亲当年因为想我而干不动活的情形。
此时我对父母的想念,不正是父母当年对我的想念吗?我在心里升腾起对父母的无限敬爱与想念。
七月来了。七月里的心事如雨,七月里的想念如阳。我在如雨的心事中等待归期,在如阳的想念中寻找父亲脊背上的脱皮,寻找那条熟悉的归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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