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片
我现在要说的不是牛逼的纽约市曼哈顿区南部从百老汇路延伸到东河的华尔街,也不是美女暴多商楼林立鼎鼎大名如雷灌耳的春熙路。这条街躺在四川盆地北部的与禹乡北川相隔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平通,相对于外界胭脂粉沫的
我现在要说的不是牛逼的纽约市曼哈顿区南部从百老汇路延伸到东河的华尔街,也不是美女暴多商楼林立鼎鼎大名如雷灌耳的春熙路。这条街躺在四川盆地北部的与禹乡北川相隔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平通,相对于外界胭脂粉沫的繁华,它要冷清寂寞得多,村姑二字形容未尝不可,仅是怕辜望它绵长而温润的素静之美。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开始,镇上的人们为这条街改了个俗不可耐又韵味深长的名字,永通街。很难想象长江中上游有这样一道别致的风情,更上面是两条河的汇流处,一条发自茶乡豆叩或锁江,不得而知,一条发自羌族自治乡平南,我曾有幸去过几次,但都是赶魂般匆匆来匆匆去,没有罅隙品嚼过其中的山水人情。交往是有的,每逢三六九,约定俗成的逢集便是永通街最为热闹的日子,山里人大多会放下手中活计来街上优游一番,或买卖,或休闲,或办事,或会友……不亦乐乎,满街的热闹彼此呼应,回荡着村野气息熟悉透顶的庸俗和快乐,男人们坐在路边抽烟谈论庄稼,粗着的嗓门似乎并不怕谁偷听去磨牙,女人们更多的是交流着孩子的学业问题,通常情况下都是把别人家的孩子夸赞得出神入化,而自己的孩子则会讲“我们的才没出息,不听话”、“连XX家的XX一半都不如”,更有甚者直接当着孩子的面进行羞辱,孩子们对这些只能默默报以羞怯,实在寻不到好的办法面对。我有过无数次经验了,回家也对母亲做出抗议,但母亲说大人说话你孩子家晓得什么,于是不了了之。想象中的“街”,远远不只是一种乡土的符号。在我们那边听最多的还是“垓”(gai),路上若是熟人寒暄,问到往哪儿去了,“我上垓了哦。”,一句响当当、硬邦邦的话显得格外亲切起来,“我也是勒”,无意识间心就贴近了多半,故永通街不叫永通街,而叫永通垓,垓,不是活该的该。
街是顺着地势覆盖下来的,坡缓,流线型,样子有点像鲸鱼逛出海面嬉戏所露出的额头。从四周山顶俯身眺望,不禁让人噤若寒蝉、心有余悸,永通街形状跟蛇无异,怕也只有大王蛇有那样的气势,清漪江澎湃汹涌而妩媚,像是与永通街并驾齐驱的配偶,性情乖放,据县志记载清漪江曾泛滥数次,对永通街造成过巨大的创伤,看来两口子矛盾不怎么和睦。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想,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据《后汉书?西羌传》载,羌人是秦献公时代由黄河上游甘青地区“附落而南”进入川西高原的,故历史上存在于青衣江流域的“青衣羌”应属羌人向南流布的一支。而青衣江正是现在的清漪江,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原来的名字,虽音未改,但“青衣”二字恰好隐传着的正是羌人的主要服饰,而名字的更改已不是我所能挽回的,只好作罢,何况现在的羌人多数不会讲羌话,也是不争的事实。
像清漪江本身所裹挟的也是不同河流的成分,不断接纳、融合,原有的特质便不断的更迭,我唯一不希望的是它们最终的命运都是“海纳百川”。有句话说的好,“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祖国有五十六个民族,那该是多么耀眼的文明。从这一点来说,我承认全球化的同时也在反感全球化,地球村是未来的趋势,但我渴望这样的趋势再缓慢一些,“给我一点时间”,至少我可以以微不足道的文字的方式记录这些变迁。不得不承认,是永通街给予我的这些无端的思绪,和警醒,我甚至想为它留一点什么,哪怕是一些表情混乱的复制粘贴。永通街约长两公里,但属于真正街的部分,恐怕不足千米,其中以中街以下最为热闹——至小河沟的桥头算起的话。医院、邮局、小学、初中、批发店,银行,旅店,零售店,都是必须的,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地摊上的一些活计,铁匠、鞋匠,还有就是收废品的杨叔。
二娘是做批发生意的,这些年找了些钱,也浪费了些钱,主要是他(她)们女儿我的瑶妹读书,在我原来就读的高中,才高一,高价进去读的,上次去那边看望几个关系较近的老师,不料半路发现她已和其男朋友同居,房子是外面租的,恐惧是肯定的,她还一个劲地央求我不要告诉大人,我说你还当自己是小孩么,90后和80后的区别就这么明显,也确实没有什么说的,只是内心为二娘姑父惋惜,那些钱估计要变成水漂漂了。母亲说我爱和穷人打交道,杨叔是其中之一,“他是苦命人”,我只能这样表达我的同情,四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整天灰头土脸的骑着一辆破三轮到处吆喝“收破烂咯”,他已经是永通街的一个符号,很多人认识他熟悉他。杨叔之所以如此牛逼,还因为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老板,我和弟在漫长的暑假里靠捡废品在他那里卖了不少钱。在他那里偷看过一生以来的第一部被国人称作yellowmovie的东西,按道理该是禁止的东西,他却用两个字来形容了——“好看得很”,这造成了我一度的沉迷和陶醉,由此知道了世间有一种欢乐是可以通过手来实现的。
在那些漫无边际的夜晚,我一次一次突破着自己,到现在也不曾后悔和惭愧,如果青春可以原谅的话,我原谅自己,如果青春不能原谅的话,我就纵容自己一次,何况这与道德无关。我想这只与永通街的那个女人有关,她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我无数次幻想过她的身体和背影,如一道雪白的剑影,深深蛰伏在田野深处,伴我度过那些孤独的日子。她总是那么美丽,成熟而丰满,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我在街上偷偷看过她数回,目光却在相撞的那一秒挡了回来,我有些自卑,感觉自己在犯罪,又是无辜的。但是现在,我发现这个永通街的漂亮女人在渐渐变老了。她脖子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几条浅浅的沟壑,像时间流去的痕迹,永通街没有想象中的牛逼,地震后的废墟里几乎什么也没有了,像一切远远消失在我身体的尽头。
版权声明:本文由945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