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猴不是猴
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便鹅毛一般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使整个小城银装素裹。我喜欢雪花飘飘漫天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种漫步雪中的情愫。妻子怕我冻着,慌着去衣橱里找我的羽绒服,不经意却抽出一件压橱柜的棉猴儿。望
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便鹅毛一般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使整个小城银装素裹。我喜欢雪花飘飘漫天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种漫步雪中的情愫。妻子怕我冻着,慌着去衣橱里找我的羽绒服,不经意却抽出一件压橱柜的棉猴儿。望着这件老物件,招来了妻子的一阵唠叨,我听得有些腻,赶忙撑开一把黑雨伞,夺门而出,来到漫天大雪的街心。不知咋的,飘逸的飞雪并没激起我沐浴其中的舒畅,倒是妻子对棉猴的感慨传感给了我,头脑里像过电影一样,映现出了一些棉猴的破碎影像。所谓棉猴,就是轮廓像一只俏皮猴子的普通棉布短大衣,样式和现在的羽绒服有点相近。它的衣领翻在外,前摆处有两个方兜,对襟上只有一排纽扣,而不是今天常用的拉链。它和棉袄的最大区别,就是多了一个和上衣缝为一体的棉帽。有了这个风帽,就相当于在头部形成一个小气候,保温御寒效果特好,比头上另外戴顶帽子都管用。说起来,把戴个帽子的棉布短大衣叫“棉猴”,真有点牵强附会,名不副实。我那小孙女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时,就曾好奇地问我:“爷爷,这棉猴是一种什么样的猴儿,动物园里有吗?”小孙女的猜测只是一种童趣,而学者们的疑问,便不无道理了。记得,著名学者、翻译家董乐山就曾对“棉猴”之说有过质疑,他在《何不食糜在西方》一文中说:“……这种俗称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棉猴’,这原来是美军仿制爱斯基摩人罩头皮衣的军用大衣,搬到中国俗称竟叫‘棉猴’,从语汇学角度来看,无论如何是不能成立的。”
下雪的天不冷,雪片飘落在伞上化成水滴,沿着伞面错落而下,一滴又一滴,像似在低声絮语,此时,我的思绪也越拉越长。我想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不存在全球变暖的问题,我居住的小城,冬季异常寒冷,三天两头刮着刺骨的寒风,地面上的积雪不等融化干净,又被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河面上结着厚厚的冰,三五成群的孩子在上面嬉戏玩耍。虽然是天寒又地冻,可人们穿着的棉衣种类依然不多,无非是棉袄、棉大衣、棉袍子等几种。许多人天一冷,为了抵御风寒,就穿上那唯一的臃肿而沉重的棉衣,直到来年开春,这不是为了节俭,而是贫穷所致。由此,谁身穿一件棉猴,便是很时髦很靓丽的着装打扮了。那时,刚迈进小学校门的弟弟,天冷了,贴身穿一件单衣,外穿一件旧棉袄去上学。路上,看到有的同学穿着用蓝卡其布做成的棉猴,而表现出一副俊俏、暖和的样子,那真是打心眼里羡慕。回到家里,便缠着母亲来年也给他做一件。到了第二年冬天,弟弟依旧是穿着母亲在昏黄的油灯下,带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做的那件旧棉衣。每天上学的路上,弟弟依旧是把冻得红肿的小手抄在袖筒里,当冻出的鼻涕扯成长线流到胸前,也不愿意抽出手来擦一下,便用棉袄袖子左右轮换着去抹,一冬下来,袖子和前襟已是油光锃亮了。棉猴,不但是年少弟弟心中的一个热切的梦,就连我这刚参加工作的新工人,也朝思暮想能够拥有一件,但是这只能是一种奢望。因为每月区区32块钱工资,用去养家糊口,那里还有闲钱去买这种“奢侈品”?就这样,在一年又一年的只是心动而没有行动中,直到棉猴儿在市面上不再流行,也没能穿上。所幸,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单位福利待遇的提高,所发的劳保棉大衣也一改老面孔,我随之领到了一件深灰色的涤棉棉猴。按说,梦寐以求的东西拿在手,应该像是捧着自己的快乐,惬意而满足,然而,事情未必都是如此,有时候,曾经的期盼和渴求,真得拥有了,却不再那么喜爱。我领到的这件深灰色棉猴,也只是把它当作一件普普通通的工作服,没穿几次,便被打入“冷宫”。因为此时的我,像许多人一样,小日子早已是今非昔比,日常穿戴再不是单纯为了蔽体御寒,衣柜里多种款式的衣服,更多的则是为了美化生活。单说这冬日里,依次穿着的保暖内衣、毛衣、羊绒衫、皮衣和羽绒服,就让我挺有滋味地暖暖和和过一冬。
我和着心中对棉猴的思忆,依然迎着织成密密白白的雪帐,悠闲地踏雪前行。猛地,不知从那家窗户里飘来了经典歌曲《雪中情》的歌声: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这很合眼下时宜的优美歌声,一下子打乱了我长长的思绪,平静而又暖和的心中,只剩下些许感慨——我真得很庆幸生活在这个时代剧变的锋面上,使自己在经历了贫乏、无奈之后,又享受着今天的幸福和惬意。尽管有一些梦想与愿望还没实现,也许已很难实现,但我也不会丢弃,因为怀揣梦想与愿望的日子才更加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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